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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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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6

以燕銜川的眼力,完全沒有發現攝像頭的蹤跡,她不敢貿然出現在空地裏,只好帶著鹿鳴秋來到林地邊緣,透過樹木間的縫隙,遙遙望著山下的小鎮。

她們兩人輕裝簡行,身上是什麽熱武器都沒帶的,不過鹿鳴秋隨身背著一個小包,裏面裝了許多應急物品,像是打火機,繩子之類的,自然也有止疼藥。

沒有水,她直接幹咽了一片。

雖然離開聲波驅逐的範疇,但它對肉體造成的傷害確是不可逆的。

藥效起了作用,身體裏的陣痛消失,鹿鳴秋神色清明,說:“不用擔心,組織會派人來找我們,只需要躲過這幾天就行。”

燕銜川只是望了望她,沒有說話。

當她不關心別人的死活時,能從嘴裏吐出一萬句由謊言織成的甜言蜜語,可如今她真的開始擔憂起來,便成了笨嘴拙舌的人,怎麽也憋不出一句話了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日頭高懸,將幹燥的空氣烤成薯片,蒸幹每一絲水分。

突然,一聲尖叫劃破了寂靜,它是如此尖利,簡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分貝,無人機捕捉到了它,如實通過耳麥傳出來,可燕銜川的耳朵除了聽到麥裏的聲音外,甚至真切聽到了這道銳利的喊聲,就從小鎮裏遠遠傳過來。

正常人的聲音絕對不能傳這麽遠。

這聲尖叫像是按下了一個開關,仿佛有什麽發生變化,原本死寂無聲的小鎮瞬間嘈雜起來,在房裏待著的人一股腦地沖到外面,像是被煙霧熏著的蜂群,慌不擇路地四散,有的過於急切,直接從窗戶就往下跳,有倒黴的腦袋先著地,撲騰兩下就不動了。

他們的身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紅色,皮膚下面一鼓一鼓,好像有什麽在裏面游動。每個人皆是雙目赤紅,眼瞳中只有扭曲的瘋狂,見到另一個人,就掄圓了拳頭直直沖上去。

所有有人的街全部亂作一團,人們兩個、三個、五個地聚成一堆互相廝打,好似他們是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,用手,用腳,用牙……用每一個能用作武器的東西,打得頭破血流,骨頭斷掉也不肯退後一步。

有些人打著打著,不滿足於赤手空拳的搏鬥,竟然從嘴裏噴出火,這顯然是異能者,但他理智全無,只憑借著本能四處噴火,連自己身上也燃起了火苗,卻不懂如何撲滅,就這樣活活把自己燒死了。

燕銜川看著無人機傳輸回來的畫面,不僅咂咂嘴,“他們瞧著可比我瘋多了。”

“教會費這麽大的功夫,就是為了讓這群人打架嗎?”

“不。”鹿鳴秋搖頭,“我懷疑這是一個人為異能覺醒的試驗場。”

鹿鳴秋的目光愈發凝重,她沈聲說:“異能的覺醒完全隨機,但人類最喜歡的就是消滅未知,讓一切有跡可循。教會一直在研究如何人為創造出異能者,組織裏搗毀的人體實驗室有一大部分都是用來進行這項研究的。”

“有的實驗基地,覺得精神上的刺激才是異能覺醒的關鍵,因此他們想出了無數折磨人的手段,讓人在無盡的恐懼與憎恨之間徘徊,而有的實驗室,覺得只要人也擁有某些動物的能力,也能成為異能者。他們會改造被抓去的人,將他們和其他動物的器官進行拼接。”

“之前你問我的時候,我沒有細說。實在是因為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,蛇的尾,蜘蛛的半身,章魚的腕足……我還見過一個人,她全身都布滿透明的黏液,像是蛞蝓一樣,在觀察室裏蠕動。”

她閉了閉眼,“她已經沒有任何神志了,在反覆的改造實驗中,或主動或被迫地放棄了自主思維。”

“我從來都不會將教會想象成一個和平有愛的組織,但還是低估了他們的殘忍,竟然會滅絕人性到圈養一整個小鎮的人來做實驗。”

她的表情有種震驚痛恨和厭惡混在一起的覆雜,燕銜川見狀收起臉上的那點兒看戲一樣的神色,同樣義憤填膺地說:“真是太惡毒了!”

“教會,真是垃圾!”

鹿鳴秋深深吸氣,長長吐氣。算了,她實在不能和一個精神病人計較太多。

騷亂漸漸擴大,過了第一波的瘋狂混戰,還活著的人漸漸找回了神志,他們逐個退出扭打的人群,一些想躲回家裏,一些則溜向鎮外,鉆到荒草叢生的農田中,奔著林子跑。

他們想逃離核桃鎮,卻不知道教會早有手段,不會讓任何一個實驗品離開這裏。

被驅逐武器圈住來的一大塊地,就是教會的鬥獸場。

有四五個人都在朝這個方向來,“我們得把他們的衣服扒了。”燕銜川說。

她們兩個人的穿著,放在外界沒什麽特殊的,可在這個不知道與世隔絕了多久的鎮上,就如同白紙上的墨點一樣明顯。

這裏的人大多穿著應該是教會統一派發的服裝,不少人都穿得一模一樣——淺藍色半袖,淺藍色褲子,活像是剛從醫院病床上跑下來的。

鹿鳴秋點了點頭。

燕銜川又說:“你在這裏藏好,我很快就結束。”

她從藏身的石頭後面站起來,不放心地補充道:“不要用異能。”

從來都是她在發號施令,現在卻被人反覆叮囑,還是被這個一向不靠譜的人關心。鹿鳴秋心中微動,低聲說:“好,我不用。”

“如果有危險,就叫我,我很快就能趕回來。”燕銜川臨走前,再次囑咐了一遍,才跳下用來遮蔽身形的巖石,雙腳陷入柔軟的枯葉中,沒停留上半秒,就迎著那幾個驚慌的鎮民沖了過去。

這位讓她看不懂的婚約者,有著堪比改造人一樣的狂暴力量,鹿鳴秋對此一清二楚,但她在生活中,從來沒有失手弄壞過任何東西,哪怕在她受到藥物控制,神志不清的時候,也沒有過控制不住力道的時候。

坦白說,鹿鳴秋那時候其實都做好了斷幾根骨頭的心理準備,只因一個和清醒無關的人,最先放縱的就是自己的身體。

她的身形幾乎可以說是削瘦的,鹿鳴秋捏過她的手臂,攀過她的脊背,單看外形,完全想象不到這樣一幅軀體裏,能潛藏著如此龐大的能量。

她在林中穿梭,速度亦是極快,甚至能夠看到殘影,只是眨眼的功夫,她就來到了森林邊緣,借著一棵粗木,掩藏起自己。

這種速度,同樣是鹿鳴秋頭一次見到。

燕銜川靠在樹幹上,不需要探出頭去觀察目標的動向,她只靠耳朵,聽聲辯位,就能聽出他們到了哪個位置。

一共進來了三個人,他們三個應該是互相認識,彼此之間每隔不遠,但也沒人說話,只有可以放輕的喘息聲。

燕銜川耐心地隱在樹後,等到他們靠近到只有兩米內,她猛地躍了出去,像一只豹子,控制著力道,用手刀精準無誤地敲在最近一個人的後頸上,接著她腳下一扭,同樣敲暈了中間那人。

最遠處的人仿佛受驚的兔子,被嚇破膽的老鼠,他的臉上汗水和血漬還沒幹,腦門冒出的冷汗就將它們盡數沖刷一遍。

她襲擊的整個過程快如閃電,這人反應過來時,兩個同伴已經倒在地上,生死不知,他當場轉身就跑,連尖叫也被咽回喉嚨裏。

他跑得夠快,卻慌不擇路,被樹根絆倒,四肢立刻像是翻倒的鵝一樣毫無章法地撲騰,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,頭都不回一下,逃命的速度比後面有狼追還快。

燕銜川只要兩個人的衣服,本來也沒打算對他下手。

她看了一會兒這人的背影,就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,蹲下身,開始扒腳邊兩人的衣服。

這兩人一男一女,都是本地長相,膚色是種常年不見光的慘白。他們的狀態都不算好,身上或多或少有一些血跡,鼻青臉腫,那個男人的手腕不自然地扭著,顯然是斷了。

他們還活著,燕銜川留了手,她知道鹿鳴秋不會想看到她殺掉這些無辜可憐的普通人。

衣服尺碼都很寬松,大概是均碼,她拎著兩套身份證明,用和來時一樣的急速趕回到鹿鳴秋的身邊。

對方還在石頭後面待著,她快速掃了一眼,沒出任何問題。

燕銜川把女式的那套遞過去,它要稍微幹凈一些,沒有那麽多血跡,也沒有什麽破損。

“就在這兒換吧。”鹿鳴秋接過衣服說,她沒什麽尷尬芥蒂,就脫掉了上衣和褲子,換上了這套還沾著血的藍色套裝。

她是背過身的,燕銜川也背過去,卻在轉身之前,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,慢了半拍,看到對方白皙的背,以及……她視線下落,尾椎上的一顆褐色的痣。

偷看的人近乎慌亂地把頭轉過去,低頭解開領口的扣子,可眼前就像是貼了一個新的圖層,剛剛看到的畫面久久不散。

她神思恍惚地套上這身臟衣服,完全忘了嫌棄,還是鹿鳴秋的聲音喚回她的理智。

“我換好了。”

燕銜川偷偷咬了自己的腮幫一口,再面向對方時已經神色如常,“那我們就走吧。”

“這兩套衣服的主人被我打暈了,過一會兒就會醒。”她簡單說著剛剛的事,像是轉移話題,又像是為自己邀功。

“好。”鹿鳴秋聲音溫柔。

被這樣的目光註視,燕銜川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表現欲,她握了握拳,很想破壞點兒什麽,去展現自己的能力。

“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。”她認真地說。
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鹿鳴秋回答,用一如既往的柔和聲線。

返回鎮上的途中,倒是沒出什麽岔子。總有人逃離混戰,也有人加入進去。

選擇逃向林間的人,不會主動和別人發起沖突,他們被嚇破了膽,見到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跑。

兩個人模仿著他們的狀態,用鬼鬼祟祟的姿態,溜進鎮子裏。

挑了最外圍的一棟居民樓,燕銜川先走進大開的樓道,一個人也沒有,樓裏十分安靜。

電梯停用了,她們只能從樓梯上去,臺階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,有很多腳印堆疊在一起。

走到二樓,鹿鳴秋給她打了個手勢,示意她拐進去。

這一層一共三戶,兩間房門緊閉,一間屋門大敞著。兩人進了開著門的屋裏,意外發現裏面的擺設竟然還算齊全,沙發,電視應有盡有,地上還鋪著地毯,都沒什麽灰,瞧著還算幹凈,說明這裏之前有人一直居住。

燕銜川把門關上,挨個房間看了一遍,“沒有人。”

這時她才註意起屋子的細節,仿佛被利器劃破的黃色墻紙,地攤上留下的暗褐色痕跡,被打翻在地的各種零零碎碎,都在表明,這間屋子發生了一些變故。

“這有一本日記。”鹿鳴秋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。

燕銜川(津津有味地看人打架):上勾拳!踢腿!怎麽就打掉一顆牙,哇,這人還會咬人的!

鹿鳴秋(別過眼睛):慘絕人寰,都是教會的錯。(深呼吸)我要消滅教會。

燕銜川(捂住嘴)(假裝自己沒看熱鬧)(同仇敵愾):消滅教會!

鹿鳴秋(沈默):你下次可以裝的像一點。

燕銜川(捂住臉)(眼淚像發洪一樣):嗚嗚嗚我不是裝得,我是真心的,你誤會我,我好難過啊!

鹿鳴秋(深呼吸):你還假哭。

燕銜川(哭得更大聲了)(倒地上打滾):我的眼淚是真的!我的悲傷也是真的!嗚哇啊啊啊啊,我不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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